我去问问,看有没有啥临时的、来钱快的零工,我还能动,囡囡放假也能去搭把手。再问问,有没有便宜有效的药,能替代那个进口的。活人不能让尿憋死!」
奶奶又要哭:
「这怎么好意思再拖累你……」
「又说见外话!」
姥姥打断她,语气斩钉截铁。
「现在咱们是一根藤上的瓜,谁的难处都是大家的难处。老大姐,你稳住医院里头,外头的事,我想法子!」
姥姥第二天一早就走了。
傍晚回来时,脸上带著疲惫,但也有了一丝光亮。
「问著了!县郊有个砖窑厂,招临时工搬砖坯,按量算钱,就是苦得很。我跟我那侄子说了,我去。
「囡囡周末能去帮忙点数、记账,轻省些,也给工钱。
「药的事也有眉目了,他帮忙打听了一个老中医,说有个方子可能管用,价钱便宜不少,我明天带病历去问问。」
奶奶听著,眼泪又涌出来。
「老妹妹,你这让我怎么谢……」
「谢啥,」
姥姥摆摆手,叹了口气。
「难是难,但办法总比困难多。咱们俩老婆子,加上一个懂事的孩子,咬咬牙,没有过不去的坎。只是」
她看向我。
「囡囡,苦了你了,学习可不能落下。」
我用力点头,心里酸涩,却又涨满一股力量。
「姥姥,奶奶,我不怕苦。我们一起,把爷爷治好。」
砖窑厂的活计,远比想象中更沉重。
姥姥弓著腰,一趟趟搬运沉重的砖坯,汗水浸透了她的旧衣衫。
周末我去帮忙,负责清点搬运数量,尘土飞扬中,我看著姥姥踉跄却坚持的背影,眼眶发热。
挣来的钱,每一分都带著汗和尘土,被小心翼翼地存起来,送到医院。
老中医的方子似乎起了一些作用,但县医院的检查还是必须做。
就在我们凑够了检查费,准备给爷爷转院的前一天,姥姥在砖窑厂搬砖时,脚下被碎砖一绊,摔倒了。
讯息传来时,我和奶奶都慌了神。
赶到镇卫生院,姥姥的脚踝肿得老高,医生说是扭伤,伴有轻微骨裂,需要静养。
姥姥靠在病床上,脸上满是愧疚和懊恼:
「老了,不中用了,关键时刻添乱,检查费是不是又不够了?」
奶奶握著姥姥没受伤的手:
「老妹妹,你这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,钱的事再想办法,你人可不能有事!」
我看著病床上受伤的姥姥,病床上虚弱的爷爷和被压垮的奶奶,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我淹没。
检查费又出现了缺口,顶梁柱一般的姥姥也倒下了。
眼前的坎,似乎比任何一道物理题都难解,沉沉地横在面前,看不到翻过去的希望。
但我知道,不能倒下。
我轻轻走到姥姥床边,握住她粗糙的手。
「姥姥,你好好养著。砖窑厂的工,我去跟管事的说,我周末和放学后去接著干,我力气不小,能搬一些。爷爷转院的事呢……」
我转向奶奶,声音努力保持平稳。
「奶,我们再去问问医生,能不能先做最要紧的几项检查,其他的缓缓?我去求求学校老师,看能不能筹些钱?」
我的话让两个老人愣住了。
奶奶的眼泪流得更凶,姥姥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,嘴唇颤抖著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重重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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