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忽略了题目中这个隐藏的等量关系。」
他一边说,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出了那条关键的辅助线。
那个困扰我许久的死结「啪」地一下松开了。一条简单的连线,仿佛瞬间照亮了混沌的图形。
「哦——!原来是这样!」
我忍不住低呼,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感冲散了之前的疲惫和忐忑。
「谢谢陈老师!」
「嗯,」
他微微颔首,
「自己下了不少功夫,也敢于尝试不同的路。这是好习惯。压轴题拼的不仅是知识,更是思路和策略。继续积累,有问题再来。」
走出办公室,傍晚的风带著凉意,却吹得我心头一片温热。
6
那天我刚拿了数学竞赛的一等奖,陈老师气喘吁吁地扒著教室门喊我:
「快!跟著老师走!你爷爷在地里晕过去了!」
我脑袋「嗡」一声,什么都来不及想,抓起书包就往外跑。
赶到镇卫生院时,爷爷已经躺在病床上,脸像糊窗户的纸一样白,手上扎著点滴。
奶奶佝偻著背坐在床边的矮凳上,握著他另一只没扎针的手,眼睛又红又肿。
「奶!」
我声音发颤。
奶奶看见我,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又像是更慌了,拉著我走到走廊。
「大夫说,是累出来的,心脏也不好,血压高得吓人,得住院,还得去县里检查,这一下子,钱……」
她哆嗦著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,一层层开启,里面是皱巴巴的一叠零票和几张稍大的纸币。
「家里的现钱,全在这儿了,刚交完押金。」
我看著那薄薄的一叠钱,又看看病房里爷爷昏迷的脸,心直往下沉。
「我回去把圈里的猪卖了吧?还有那几只下蛋的鸡,树也想法子卖出去……」
奶奶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:
「那猪还没长足秤,卖不上价。鸡卖了,以后连个蛋都吃不上了,可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了。」
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得手心发疼。
接下来几天,家里能变卖的东西,都换成了薄薄的钞票,送到了医院的收费处。
爷爷的病情暂时稳住了,但人还很虚弱,医生说后续治疗和药费是笔不小的开销。
奶奶医院家里两头跑,眼窝深陷,脚步都打著飘。
我请了假,白天在医院替换奶奶,让她回去歇会儿。
我学著给爷爷擦脸、倒便盆,盯著输液瓶,心里算著又快欠费了。
下午,我正在水房洗毛巾,听到病房里传来熟悉又焦急的声音:
「家里锁著门,地里也没人!我问了邻居才找到这儿!」
是姥姥!
我端著盆赶回去,只见姥姥风尘仆仆地站在病房门口,看著瘦脱了形的爷爷和憔悴不堪的奶奶,眼圈立刻就红了。
奶奶慌忙站起来,手足无措:「亲家母,你咋来了,这、这乱的……」
姥姥没接话,几步走到床头看了看爷爷,转头一把拉住奶奶的手,把她拖到病房外的角落。
我从门缝里看见,姥姥从怀里摸出一个同样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,不由分说就往奶奶手里塞。
「老大姐,」
姥姥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:
「拿著!先救急!」
奶奶像被烫了手一样往回缩:
「不行不行!这哪成!你也不宽裕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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