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第二天,数学。
我一早到了学校。
先去档案室翻1994年的家长联系信息。
找了半个小时,终于在一张泛黄的登记表上找到了。
林浩,家长刘桂香,地址是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,门牌号已经看不清了。
但她搬了家,搬到了学校附近。
昨晚她说,后面那条巷子。
巷子叫"合兴巷",我开车路过过无数次,从没进去过。
上午八点半,数学开考。
我坐进监控室,调出30号考场。
50个考生,50个人。
空座位。
他不在。
我把心放下了一半,拿起对讲机例行巡检。
一切正常。
趁刘主任去上厕所的间隙,我戴上耳机,把昨天30号考场的录像重新调出来。
这次我用了最高分辨率回放,把画面放大到只剩第四排靠窗那个座位。
他写的字在屏幕上依然模糊,但比昨天实时画面清楚了一些。
我一帧一帧往前拉。
他的手腕移动很快,笔画连绵,行书。
突然,有一帧画面,他的手抬起来了,字迹暴露在画面中央。
我暂停。
放大。
四个字。
竖着排列。
"我考上了。"
我往后拉。
又一帧。
还是四个字。
"我考上了。"
再往后拉。
"我考上了。"
我一帧一帧往后看了整整二十分钟。
整张答题卡的作文区域,从第一行写到最后一行。
每一行都是同样的四个字。
"我考上了。"
没有标点,没有间隔。
一遍一遍一遍。
写满了整张纸。
他不是在写作文。
他在给他妈妈写信。
一封写了三十年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。
我摘下耳机。
刘主任正好推门进来。
"周敏,你眼眶怎么红的?"
"过敏。"
"你昨天的那个事别再提了。我已经跟教育局报过了,说监控系统有过一次图像闪烁,已经排除故障。你别再折腾了。"
我点了点头。
他走了之后,我用手背擦了一把脸。
打开手机,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我儿子:"考完了回家好好吃顿饭,妈给你做红烧肉。"
他秒回:"好耶,妈你今天怎么了,这么温柔。"
我没回。
把手机扣在桌上,盯着30号考场那个空座位看了很久。
上午考试结束。
我走出学校,拐进了合兴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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