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我从二楼摔下来的时候，脑子里依旧只有一个念头。
那些照片。
我的身体砸在地面上，剧烈的疼痛从后背和脑袋炸开。
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往下淌。
滴在我眼前的白色瓷砖上，是刺目的红。
意识像被人扯散的棉絮，一片一片的往外飞。
但我还是拼命的伸出手，想去够散落在地面上的那些照片。
许清欢撒得很开，它们像雪片一样飘得到处都是。
有些落在宾客的脚边，有些落在餐桌下面。
妈妈尖叫着朝我冲过来。
我听见她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，声音都劈了。周围的宾客也在叫。
有人在喊救护车，有人在喊我的名字。
各种声音混在一起，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，模模糊糊的传进我耳朵里。
妈妈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。
我的血蹭在她那件定制的白色礼服上，洇出一大片暗红。
她一只手托着我的后脑勺，另一只手紧紧搂着我的肩膀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依含，依含你看着我！你别睡！你看着妈妈！”
我努力睁开眼睛，想跟她说句话。
但我的嘴刚张开，血就顺着嘴角淌了下来。
我只好拼命的把那些照片往身下压，想用我的身体把它们遮住。
不行，不能让妈妈看到那些照片！
可是来不及了，我撑不住了。
从我手里滑落的几张照片飘到了地上，被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捡了起来。
她看了两秒钟。
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愕，又变成了嫌恶。
妈妈余光扫到了她手里的东西。
猛地把我放在地上。
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扑过去，一把将那些照片从那女人手里抢了过来。
那女人被吓得后退了两步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，但妈妈根本没看她。
“你们谁都不许看！”
妈妈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穿了我的耳膜。
她站在大厅中央，四处张望，看见谁手里拿着照片就冲过去抢。
她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在光滑的瓷砖上跑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我看见她的头发散了，盘好的发髻歪到了一边。
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，睫毛膏晕开了，糊得眼睛下面黑了一片。
我从来没有见过妈妈这个样子。
她是宋家的掌权人，是商界里出了名的优雅女人。
她可以面不改色的在谈判桌上和对手周旋十几个小时。
也可以在宴会上得体大方的和所有人谈笑风生。
可是现在，她像一个疯子一样在大厅里横冲直撞。
“给我，都给我，一张你们谁也不许看！”
她嘴里一直念叨着这句话，声音焦急破碎。
每抢到一张照片，她就把它死死的攥在手心里。
我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，看着这一切。
心里沉甸甸的。
如果她当初没有把我丢出去，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
如果她当初愿意听我说一句话，愿意相信我一次，我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。
可惜没有如果。
我看着她终于把最后一张照片抢到了手里。
但是她连起身都顾不得，抱着那些照片就朝我爬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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