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沈云归让船夫靠岸,独自去到云水镇最高的土坡上,将木犀的骨灰安放在那里。
一阵风起,拂过沈云归鬓角的碎发,将她的思绪拉得很远。
木犀六岁时就进府了,年级上比沈云归还大上两岁。
她心思单纯,对沈云归忠心耿耿。
小时候,沈云归去学堂旁听过几节,听夫子说过,云水镇最高的土坡上有一大片凌霄花。
每年春天,那里漫山遍野都是雪白的凌霄花,就连空气都飘满花香。
可沈云归向来是个急性子,大寒就带着木犀来土坡。
雪天路滑,沈云归不慎摔跤,被碎石划破膝盖。
那天,她们不仅没看到花,回府后还被数落了一通,木犀因此被扣了半个月例银。
沈云归满心愧疚,向父母吵闹说这都是她一人的主意,木犀只是陪同,这么罚对她不公平。
可最终,沈父还是没有松口。
沈云归满脸泪痕地回房后,却看到木犀乐呵呵的。
那天,她说。
“小姐高兴我就高兴,等下次春暖,我们再去看凌霄花吧!”
眼前,是一片白茫茫的凌霄花,几只彩色蝴蝶飞在其中。
“木犀,你看到了吗?”
沈云归迎着风,轻声喃喃道。
“凌霄花真的好美啊。”
空气里的花香沁人心脾,她胸口一直堵着的那口气,似乎也散去了些。
回到老宅邸,父亲早早等在门外。
他头发已经雪白,背脊更弯了些。
沈云归心头一酸,喉咙涩得说不出话。
见她出现,父亲快步迎上来,眼眶里似乎有泪。
几番欲言又止后,他只说了一句。
“云儿,回来了就好。”
餐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饭菜。
院子里种满了她爱的花卉。
就连她的房间,细致到屏风上的图案,都是她曾经随口的一句山雀图。
紧张多日的心绪终于能在家中卸下重负。
沈云归躺在柔软的床榻上,伴着安神的熏香,沉沉进入梦乡。
一夜无梦,她许久没有过这样好的睡眠。
起床梳妆时,她突然发现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装满了各种新奇的玛瑙珊瑚,件件价值非凡。
沈云归皱起眉,深知这不是一个返乡多年的父亲能有的手笔。
午饭上,她随口问了一句,沈父这才突然想起来,开口说。
“云儿,你可还记得当年来沈府,说自己是傅临渊小叔的那人?”
沈云归心中一沉,脸上表情平静。
“那人不是流寇一行吗?要不是处理及时,我们家高低要落个包庇的罪名。”
沈父将手中茶杯一放。
“当年,他奉命带领一行商队去波斯为宫中娘娘采买所需,想着他这个侄子新婚不久,额外买了些东西送来做贺礼,可没想到他刚来府中拜访,就被急功近利的傅临渊上报至朝廷,还被冠上盗贼的罪名。”
“当年傅临渊一心想成为户部尚书,一直苦于最后一道功绩,于是,他便要拿他小叔的性命为自己铺路。”
得知真相的那一刻,沈云归心头一紧。
没想到傅临渊为了目的可以这么不择手段。
“那他跟我房中那些首饰有何关系?难道那些是他送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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